再談外勞

工資不上漲的原因

台灣的經濟問題很多，其中一項是工資一直不上漲。

原因當然很多，不過其中之一是政府的「功勞」，我用政府公布的數據證明給大家看。

根據勞動部自己公布的數據，台灣的外勞，在2000年有三十萬，2011 年有四十萬，目前有六十萬三。

但是從2011年到現在， 台灣的外銷完全沒有成長，工廠並不需要更多的人。台灣的整體經濟也沒有什麼成長，為什麼外勞會增加二十萬？

這些二十萬多的外勞跑到哪裡去了呢？這麼多的人是到台灣做什麼？

看到的報導都是說，這些外勞頗多是看護，漁民工，建築工人，屬於薪金少，工作累，甚至是厭惡性工作，台灣人不願做。

有些行業即便是以台灣人為主的工作，年輕人也不願意做。像水泥，木工，黑手這種專業技術行業，年輕人根本不願意學習，年齡斷層非常嚴重。

台灣高齡化，產業須要輸入外勞，對台灣經濟發展有互補。輸入外勞對台灣就業率影響不大。

是這樣嗎？

只要查一下勞動部公布的數字就知道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2011年五月底，外勞人數達到40萬。當時製造業的外勞有194136人，看䕶工有190857人。今年七月底， 外勞人數已經達到60.3萬，製造業的外勞有356196人，看䕶工有227675人。就是在增加的二十萬名的外勞中，製造業的外勞佔80%以上，看䕶工佔18%。基他像漁工，建築工等增減都只有幾千人，很少。

看䕶工增加了36748人，因為老人人口增加，還可以瞭解。

但是製造業的外勞從194136人增加到356196人，整整多了162060外勞。坦白説，我完全看不懂。

台灣製造業的產品，主要是外銷。但是台灣的外銷從2011 到今年，不但沒有成長，還下降，工廠並不需要更多的人。也就是説，增加的這十六萬兩千的工作本來都是本勞在做的。

這些本來是本地的工人在做的工作為什麼要把他們替換掉呢？

這些被替換掉的本地工人，也許沒有很多年輕人，是中年人和二度就業婦女。但是這些人大多都沒有什麼特殊的技能，當然只能去找最基本的工作，和許多剛出社會的新鮮人競爭。台灣的經濟這幾年並没有什麼成長，工作機會並没有什麼增長。現正競爭的人多了，工資當然不可能增長，有什麼奇怪？

但是這些工作都是厭惡性工作，台灣人不願做的呀！

那理有。這十六萬兩千的工作在外勞來以前，都是本地人在做呀！

不然這原來的十六萬兩千個工人會是鬼嗎？

以前這十六萬二千人是本地的勞工時，他們賺的都會花在台灣，其他周邊的人還可以分一些。現在變成外勞，花的錢可能只是他們賺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其他的儲存起寄回或帶回他們的家鄉。所以在台灣的消費應減少不小，讓台灣的景氣更不好。

這些被替代的本勞和年輕人搶那些本來就有限的機會，現在景氣變更不好，工作更難找，當然薪水不會可能漲。

許多年輕人找不到好的工作只好移民到外國去做外勞。我們看到的報導，他們很多人的職業都變成「騙子」。

這當然是政府的「功勞」！

外勞的目的

我想，我們的政府可能已經忘了我們為什麼要引進外勞。

2000 年以前還是李登輝當政， 外勞已經有三十萬了。

主要的原因就是找不到人。

2000年我在台中加工區訪問一家工廠，老闆就拿他刊登在報紙的廣告給我看。他們的起薪比基本工資還高不少，也找不足人。

不過我知道他有一點沒有講：他如果把起薪再調高，調到基本工資的200%，相信應該不會找不到人。

不過如果這樣，他一定會虧本，他也就不用做了。

這就是台灣的現實。

許多工作大家不是特別喜歡，但是還有人要做。

台灣的製造業工廠，大多是電子工廠。我從初中畢業那年一直到去當兵，每一年的暑假，除了上成功嶺那一年，都是在各個不同的電子工廠工作。我離開台灣以前是在台北南京東路的臺王電子公司的總工程師。我自己在美國開的公司也是電子產品的生產公司。所以我對電子工廠的工作有相當的瞭解。

許多電子工廠的生產線一開動，生產線上的作業員就不能亂跑（失去了自由），常常是要兩個鐘頭才有休息，工作也常常是重覆，對有些人是比較無聊，但是也比較簡單好做。年輕人比較不喜歡，也能瞭解。但是他們的工作。既不粗重也不骯髒。

不是很吸引人，但是還是有人在做。如果說這幾年景氣不好，會有十六萬兩千人放棄工作。坦白講，我完全不相信。所謂台灣人不想做應該只是政府用來騙騙大家的理由。

外勞的好處

如果好好做，引進外勞應該會增加本勞的工作機會。

我先舉美國的例子。

以屠宰場的例子來解釋，屠宰的工人都是外勞，但是工廠內的餐廳工作人員就全部是本勞。他們住的宿舍管理人員也是本勞。這些外勞還要交通，娛樂。賺到錢的，也都是本地人。

也就是説，只要是美國人想做的，美國人絶不會讓外勞做。所以在餐廳裏的服務生，並不需要什麼技能。但是美國人想做，一定留給美國人。並且一定受最低工資保護。

所以引進了這些外勞，也增加了許多本地人的工作機會。

再舉一個農場的例子。蘋果園採蘋果的幾乎都是外勞。但是運送蘋果的卡車司機都是美國人。卡車司機有些是很苦的，如果出差有時候常常是一兩個禮拜。開車如果是兩個人輸流也都是每人每天十二小時。但是工資比較高，美國人想做。所以一定輪不到外勞。

總之，外勞的作用是補足本勞的不足，不是要來替代本勞的。引進外勞的目的是要幫助我們，因為我們人手不足。不是要來傷害自己的人。

這些外勞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技術，他們的薪水都和本勞的基本工資脫鉤的。

説的白一點，因為給他們的工資比較低，老闆有比較多的利潤，可以多分一點給本勞。產品也比較便宜。

但是外勞絕對不去替代本勞去做本勞想做的工作。因為他們不會威脅到本勞，他們的薪水和本勞脫鉤，大家都有好處，當然沒有人有異議。

目前台灣的做法是進口外勞來搶本勞的工作。他們還在講外勞的人權。

但是本勞的工作權呢？難道外勞的人權比本勞重要嗎？

他們知道現在是民國幾年嗎？這種政府真是「了然」（台語）。

難怪會有太陽花學運，老百姓憤怒的起來造反了！

對我來講，完全合理。

幾個建議

現在因為大家工資低，所以用非經濟的方法調高最低工資。勞工與資方互控， 彼此尖銳對立。這種方式一定不能恃久。到了最後一定走入惡性循環的死胡同，把整個台灣拖垮。

不過美國也經歷過類似的問題。我相信只要參考，應該可以克服大部分的問題。

1.   重新檢討外勞政策。外勞的人數一定要受限制。我建議外勞的人數應改回45萬到50萬。總人數應受立法院的監督。

2.   取消三年前上路的「附加就安費增聘外勞機制」。那個機制是只要有錢，就可進口更多外勞，根本是莫名其妙。

3.    把本勞跟外勞的基本工資脫鉤。    。本勞的男孩子要當兵，外勞不必。義務不一樣為什麼權利一樣？美國就是脫鉤，為什麼沒有人權問題？台權為什麼要儍儍得自我設限？外勞如果要掛鉤可以，䜋他們當完兵再講。

4.   外勞的健保應自己付。他們的費率也𣎴應和本勞相同。

5.   取消目前不合理沖介制度。特殊利益是以前專制獨裁的產物。那些只是把台灣變成沒有效率。有什麼不能改？有了一些特殊利益集團，許多事情的討論根本不能理性。

本勞的工作權一定要有保障，談其他的才有意思。

事實上，只要本勞外勞的工資脫鉤，自然有台商會回台設廠。那些被栽掉（10 到15萬）的外勞也會有人要，不用回國。

如果企業能賺錢，相信明後年基本工資再漲一次，也有可能。

政府只要用心幫助照顧勞工，幫企業賺錢，大家自然會支持。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期望新政府大刀闊斧的改革，製造雙贏。

外勞和本勞的基本工資應否脫鉤？

新的勞動部長郭芳煜建議要提高基本工資，媒體報導，工商界反彈，甚至有人揚言要出走。

不過很奇怪的，並不是工商界都反對提高基本工資，但是好像並沒有人有興趣聽，也不見有任何討論。

我擧個例子，6月2日的蘋果日報（漲基本工資 工商界反彈大）說：「工商協進會理事長林伯豐昨表示，企業界並不反對調漲基本薪資，台灣的工人、員工甚至是高階幹部，效率及向心力、能力都比外勞好很多，薪水高一點是很正常，但希望跟外勞脫鉤…..」

請再看一遍，他說「企業界並不反對調漲基本薪資」。他們並沒有完全反對調漲基本薪資。事實上，他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把本勞（本地員工）的基本薪資和外勞脫鉤。但是很奇怪的，這個講法已經講了差不多十年了，都沒有人要聽。

其實把把本勞與外勞最低基本工資脫鉤是不會有問題，美國就是這樣，幾十年來完全沒有問題。

只有這樣，最低工資才有可能提高。工商業才不會拚死反對。

脱鈎的理由

我可能是最早提出本勞和外勞的基本工資要脫鉤的人。

大約十年前，我有一次回台灣時到一家工廠談事。當時有人談到外勞的問題，我才知道外勞的基本工資和本勞是一樣的。坦白説，我嚇了一跳。我對他們説，美國的外勞的基本工資是和本勞脫鉤的，很多州（各州自己規定，都不一樣）大約只有本勞的三分之一。幾乎所有的人都快跳了起來，不敢相信。我問大家，美國的工資比台灣高那麼多，為什麼美國農產品會比台灣便宜那麼多？最後總經理說：「不要說三分之一，只要有三分之二，相信在大陸的工廠，一半都會搬回來。」

當天現場的反應讓我印象深刻。

後來我到另一家公司談起這件事反應也是非常的激烈。我相當意外。

我回到美國以後，就偶爾會看到台灣産業界向政府建議本勞和外勞的基本工資應該脫鉤。

不過基本上，不管是扁政府或馬政府都沒有人理他們。

為什麼政府和産業界的距離會那麼遠？我實在無法理解。

美國的外勞政策

我自己把美國的外勞分成三種：

1. 美國想要的人，他們可以合法留在美國，過了一段時間就可申請居留權(PR)。以後還可以申請公民權。
2. 美國需要他們的勞力，但不想留的人。這種人叫做Guest Workers，他們就是住再久，也永遠拿不到居留權。
3. 非法移民。

第一種大部分都是有特殊技能的，很多是受比較高等教育的。他們基本上和美國人在搶工作。但是美國整體上是欠缺這一方面的人，所以對美國人沒有威脅。美國人也希望他們留下，可以為美國社會貢獻。他們的薪水和美國勞工一樣是要接受同樣的規範。事實上，聘用這種人的公司平常都要証明這些人的薪水不會比做相同工作的美國人薪水還低，這樣才不會用低薪水搶美國人的工作 。一直到有居留權以後，才不用再証明。大部分的留學生都是用這個理由留下。

第二種是做美國人不想做的工作，但是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技能。所以他們永遠拿不到居留權，很多是生了小孩還拿不到居留權。這種人叫做 Guest Workers. 這種人一般都沒有讀什麼書或特別技能，只是在賣勞力的。像屠宰場的工作就很少有美國人想幹，大農場也常常找不到工人，他們都可以進口外藉勞工。這些人的薪水就和本勞是脫鉤的。大部分的雇主也都不付健保的。因為他們不是美國人，基本上是不一定受美國法律保護的。

合法的勞工還有和美國人結婚，難民等等，和本文討論無關，此處不談。

第三種的非法勞工很多是偷渡進來的。他們如果在美國打工，基本上薪水都會是低於基本工資的，像在紐約的中國餐廳很多都有非法移民。但是他們的工資一般比第二類的 Guest Workers高。所以很多的 Guest Workers 感到是被剝削，就偷跑變成了非法移民。

美國外勞政策的爭議

坦白講，美國實施這種把本勞及外勞基本工資脱鉤的歷史我並不很清楚。

不過我知道工會（Labor Unions) 曾經站出來反對這個政策。

他們的理由就是：外勞與本勞最低基本工資脫鉤的結果，就是一種不公平競爭。政府縱容勞動市場不當競爭。他們害怕如果外勞的工資如果比本勞低，資方不會都聘用外勞了嗎？這樣本國勞工權益不會受到侵害嗎？

不過這種情形卻沒有發生，因為外勞能夠做的工作是受到限制的，並不會壓縮到本勞的工作機會。

以屠宰場的例子來說：外勞只可以做屠宰工人，不可做煮飯煮菜，也不可以在餐廳做服務員的工作，因為那些工作美國人還想要做。美國人只是不想殺豬殺牛，但是煮飯做菜或服務等的工作還是有人要做。所以並没有搶到本地人的工作機會。工資比較高的，像汽車工廠，有的比較苦，美國人也會搶著做，根本輪不到外勞。

所以外勞做的工作其實並没有搶到本勞的工作。工會後來也就沒有再講什麼。那些顧用外勞的公司也很低調。最近二十年來，已經幾乎沒有人在談論這個問題了。

這些Guest Workers 雖然是合法的，但是因為他們的基本工資和本勞是脫鉤的，他們的工資特別的低。很多都偷跑，到處打雜工，雖然是非法，工資是比本勞的基本工資還低，但是比 Guest Workers 的工資還高。雖然還是被剥削，但是比合法的外勞還好一點。只是他們永遠拿不到居留權，永遠不能變為美國人。

不過美國是一個基督教的國家，就有一些人一直為這些人感到不平。認為這些人很多來美國很久了，應該發給他們居留權，讓他們最後能夠變為美國人。享受做美國人的權利。

這件事在2007 到2008年達到最高峯，有人提出要把這些非法移民合法化的法案。在美國國會引起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討論。整個辯論整整進行了好幾個月。美國的電視台CSPAN 也做了很多現場的轉播。其中一個問題就是本勞和外勞的基本工資要不要繼續脫鉤？

我並没有看那些轉播。不過我在移民法投票前看了有關本勞和外勞基本工資應否脱鉤的聽証紀錄(transcripts)。最後那一段是一個國會議員和一些農業專家的對話。讓我印象深刻。

國會議員問：「如果我們把本勞和外勞的基本工資掛鉤，對美國的農業會有什麼影響？」

農業專家：「美國會和英國一樣，變成沒有農業。」

顯然，這一句話講完以後，就沒有人再講任何話。英國本來也是本勞和外勞的工資脫鉤。他們改成沒有脫鉤後，無法和南歐的農產品競爭，已經就不再自己生產農品了。

看到那樣的証詞，我知道移民法一定通不過了。我不相信美國國會敢冒消滅美國農業的惡名。

這也說明了美國農產品及牛肉比台灣便宜，並不是完全因為他們的效率比台灣好而已。

沒有多久，美國國會就投票反對移民法， 也間接的再次同意目前的做法：把本勞及外勞的工資脫鉤。

台灣應脫鉤

我完全不能瞭解台灣為什麼要把外勞的基本工資和本勞掛鉤。

有人說，如果這樣做不是在剥奪這些外勞的人權嗎？

　那裡有？就是脫鉤，他們在台灣賺的比他們在本國賺的還多很多，那𥚃有被人剥奪人權？

這樣資方不是會賺很多嗎？

我不曉得為什麼要擔心這個，資方多賺錢其他的工人才會加薪啊！

政府當然要保護工人，但是應保護自己的工人第一，保護我們自己的年輕人為主。

本勞和外勞的基本工資脱鉤，台灣產業並不會升級。

但是不傷害我們自己的人，幫產業賺錢並不是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