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不生小孩的真相

第一次聽到台灣人不生小孩是大約2010年。那一年，我看到一則報導說台灣的生育率是世界最低。

坦白說，實在感覺怪怪的。

我所知道的生育率變成很低有兩種情形：一個是戰爭，一個是大饑荒。台灣應該兩個都不是。

另外一種情形定是經濟成長急速的萎縮，像蘇聯解體後的蘇俄。但那是連續幾乎十年的萎縮。

台灣的經濟是很不好。我的老家在台中市的市區，商店關了差太多一半。晚上都暗暗的，好像是一座死城。但是比起阿富汗和伊拉克那些在戰爭中的國家應該還算比較好的。很少聽到有人餓死的。我的很多朋友也告訴我，只要肯工作，應該還是餓不死。台灣的生育率怎麼會比伊拉克或阿富汗還低呢？

報導中講了許多理由，像現代的年輕人不想有小孩，比較晚婚，經濟不景氣…。那些理由是有可能使得生育率降低。但變成「世界最低」？我完全聽不下去。

生育率降了40%

有一天，稍微有一點時間，我決定研究一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上了內政部的網站，我知道他們有各種有𨶹人口的統計數字。

表一是我根據內政部的數字整理出來的數字。

右邊的一攔是內政部稱為粗出生率，是每一千個人每年出生的人口。這和平常所說的出生率有點不太一樣。平常的出生率是指十五歳到五十歲有生育能力的婦女每年生育小孩的比例。不過只要看本文後面的解釋就知道平常用的生育率在台灣是沒有什麼意義的。

我們看表就知道台灣的粗生育率在一九八O年初期逐漸下降，到了一九八六以後就停在每年一千人生十五個小孩左右。到了1998年生育率才急劇的下降，以後兩年1999及2000回昇了一點。但是2001以後就開始下降，到了2002年以後，每年每一千人的生育率就下降到十人以下，從來沒有回復到十人以上了。

基本上，台灣的2004年以後的人口出生率已經只有1980年40%左右，就是和開始「大」下降的前一年（1997年）相比，2004年以後的人口出生率也只剩下大約原來的60%。到了2010年，人口的出生率更是只剩下幾乎只有1997年的一半。

生育率低的原因 

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發覺有一個數字和出生育應該很有關係，就結婚率。台灣不管怎麼變化，婚外生子的還是一直很少，到目前為止都低於5%。所以結婚的人數應該會影響孩子的出生數。

所以我就根據內政部的資料制作了表二。

很有意思的，和出生率相似，1985年以後台灣的結婚率就相當穩定，沒有什麼大變動。1998年台灣的出生率大降，台灣的結婚率（內政部稱為粗婚姻率，定義和粗出生率相同）也大降。1999及2000年又回昇了一些，然後就開始下降了。不過開始時還沒有很大的變動，到了2004年，忽然一年之間結婚率減少了幾乎25%。那一年有什麼天災嗎？

2005年以後，又稍微穩定下來，和1997相比，結婚已經降下了20%，但至少沒有大的變化。到了2009年，才又一下子再減少25%的結婚數。

2009的粗結婚率已經比1997年降低了34%，和1980年更是減少了幾乎一半，只剩51%。

1998年和2009年有亞洲經濟危機及世界金融危機，可以暸解，2001年就有點怪怪的。

表三是我把近二十年出生率及結婚率並列。以1997年為準，設為100%，做比較。

非常奇怪的2001年的結婚率，並沒顯著的降低，但是那一年的小孩出生率確減少了20%。大家忽然不想生了？或者台灣人的 DNA 發生突變？坦白講，相當的不合理。

另外一點不合情理的是：從 2003 到 2008，2004年的結婚減少了25%，其他每一年都是比1997年少15%到20%之間，但是生肓率確減少了30%到40%。其本上講，生育率的減少平均比結婚率的減少多了20%。

20%不是一個小數目。這是台灣人的基因的突變…還是什麼原因？

還有，為什麼結婚率在不到十年會減少 15 到 20%？

台灣人不生小孩的真正原因

我很快就發現答案。

我發現內政部的網站上還有一組數字：離婚的人數。

我們在談小孩的出生率時一定要談離婚人數。因為前面説過，台灣未婚生子的不到5%。離婚的人，絶大多數是沒辦法生小孩的。

所以我做了一個新表格，如表四。在表中，我加了一攔，是結婚的人數減離婚的人數。我把它叫做淨結婚數。這些人才有可能生小孩。

仔細撿對表四，坦白講，真是感覺非常的恐怖。

台灣的浄結婚率，從1980年到2004年已經減少了2/3。到了2009年，更是減少到了只有1980年的28%，減少了72%。淨結婚率到2004年以後基本上只有1980年的不到40%。就是從1997年開始算，淨結婚人數也都減少了40%以上。

只要看到這些數字就知道，從2004到2008，淨結婚率減少了40%以上，但出生率卻只下降不到40%，那已經是非常好。那些能夠生小孩的已經非常努力了，他們比以前更努力在生。問題是「真正」結婚的人變少了。並不是不想生，是因為根本沒有結婚或結婚後又離婚了。

所以台灣人並不是不想生，而是沒有辦法生。結婚的減少了20%，離婚的增加了50%，所以「真正」結婚的，我叫做淨結婚的，從1980年算起，減少了60%。就是從1997年算起，淨結婚數也減少了40%。那些沒有結婚或是離婚的，在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生小孩，生育率當然很低！

2008年以後，離婚率有顯著的改進（其實是數字的誤導，後有解釋）。但是結婚的人數還是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使得淨結婚的比例有大約10% 的改進。但是減少了30% 到 40%的淨結婚率及出生率不管怎麼看都是非常恐怖的。

坦白講，那些數字是使我毛骨悚然的。對我來講，台灣的社會已經崩解了！

但是為什麼從1997年到2002年，只有五年的時間，台灣的結婚率就減少了20%？並且以後一直就屈低不上？那些結婚的數字應該包括有外籍配偶。所以台灣籍的新娘人數減少應該是更多。

離婚率卻增加了50%？到了2004年以後，每年離婚的人數已經到了結婚人數的45%以上，這個比率比美國或法國更高，這是什麼樣的社會？

和周明吉先生的一席話

兩個禮拜前，我去拜訪了周明吉先生。

周先生是我幼年時在台中柳原教會主日學的老師。他後來到日本的東京帝國大學得了化工博士。在日本工作了幾年後，回到台灣。在王永慶的支持下，在台塑建立了研發中心。他當了首任的研發主管，自己發展出了許多塑膠的製程，也在南亞的發展過程開發了許多新產品。他告訴我，台塑的生產技術，大部分都是自己開發出來的。他應該是台塑集團成功的關鍵人物之一。他也曾到許多台塑及南亞的下游工廠教導開發出的技術。後來他離開台塑到工研院以後，工研院還是常常要他去支援那些下游廠商。

他告訴我後來台商西進之後，有很多都請他去做技術指導。他去中國看了很多家的台商。

我們兩個開始談起了廠商外移的問題。他突然提到「二奶」的問題。他説，他去訪問過的公司的老闆，每一個都有二奶，沒有一個例外。

坦白説，我幾乎停了下來。我知道二奶很多，但是不知道那麼嚴重，每一家？沒有例外？

我也聽說台籍的幹部也都很多二奶。他們的家庭不會有問題嗎?

難怪台灣的離婚率從1997年到2002年之間增加了50%，那正是台灣大舉開放，台商大舉開始西進的時候呀！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2008年以後，離婚的人數己漸漸減少。但是結婚的人減少了30%到40%，離婚的人數當然會減少。所以這個可能只是數字的誤覺。

不過，我想最嚴重的應該是那些隨者工廠搬到中國大陸還未婚的男人。我所暸解那些去中國的職員，幾乎都是以男性為主。我所知道的幾家公司的主管告訴我，那些去中國的單身男性員工，幾乎百分之百都在中國成婚。他們用「淪陷」在大陸形容。很多人告訴我在中國的台灣人有一百萬到兩百萬。每一年只要有5萬到10萬的獨身台灣男子在那邊結婚就影響很大了。台灣一年的結婚人數只有約15萬對，少了5到10萬的可能結婚的男人，對台灣是多麼重大的影響。難怪結婚率會減少20%到30%（2009年經濟不好時，更減少36%，淨結婚率減至只有1997年的44%)。

但是，我還是無法解釋為什麼2004年，一年內結婚率會下降幾乎25%，淨結婚（結婚減離婚）率會下降超過30%，只剩1997年的幾乎一半。

就是有很多的外籍新娘似乎也補不上。如果把外籍新娘扣掉。台灣本土的女子結婚率恐怕更低吧。

所以台灣人不生的原因其實是很恐怖的。許多人根本就沒有結婚。他們要怎麼生？

許多有可能結婚的男人都跑掉了！那些留在台灣的女子根本就減少了許多機會。

真是使人難過的情形。

我自己曾經碰過好幾個我認為條件非常好的女子，非常能幹又聰明，也相當漂亮。當然不好意思問她們為何沒有結婚。相信她們也一定受到父母很大的壓力。但是當我們仔細的撿視台灣的各種數字，我們不得不為她們感到不平。

台商的西進應該是最大的因素。

這當然是人禍！

從歐美的經驗看一例一休的爭議

台灣因為一例一休的問題，引起了相當大的爭議。

美國的經驗

回想自己在美國的經驗，再看台灣雙方的爭議，真是無限的感慨。

第一次接觸到美國勞工的法律，是因為有一些疑慮。自己翻了美國勞工的法律。

讓我非常意外的，關於員工請假的規定，林林總總的大慨有一百多頁。我快速的翻了一下，雖然不到兩百頁，各個章節幾乎都是各自獨立，毫無邏輯關聯。坦白說，我實在讀不下去。好在我下面有人事的人。我馬上把問題推給人事處的人去處理。

有一次我談到這個問題，對旁邊的人抱怨說，怎麼會弄得這麼複雜？我記得有一個人說了一句，讓我一直記得。他說：「因為我們社會就是這麼複雜呀！」

後來我有時間時，就稍微花點時間，深入看了一下。有些是相當有趣的。

譬如像開飛機和開火車的員工的加班就有特別的章節規定。他們一定要休息充足，不可雖便加班的。

不過有這樣的規定告訴我，航空公司裏的員工的加班法規至少有兩種，一種是飛行員，還有非飛行員。

事實上，真正的情形更複雜，在非飛行員中，還有職員跟非職員之分別。職員根非職員的規定不一様。在職員中，還有高薪的職員及低薪的職員之分。高薪的職員叫做 exempt，他們在法律上是完全不受管制，公司對他們可以無限的加班，也沒有加班費。低薪的叫做 non-exempt，加班就受到法律的限制，有加班費。什麼是高薪？這是國會規定的，隨著經濟的變化國會可以調整。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行業都是這樣規定的。像是電腦的修理員工，有的雖然薪水不是很高，電腦如果有問題，公司可以一直叫你加班，一直到修理好為止。

總之，給我們感覺，就是到處都有例外。結果法規弄了一百多頁。

其實這樣的做法，應該是由經驗累積出來的。

以飛機飛行員的例子來看，如果大家的休息規定都和飛行員一樣，不就解決了嗎？

如果那樣規定，就是幾乎不能加班。有些行業沒有問題。但是其他有些行業一定沒有辦法生存下去。所以才把飛行員及開火車的另外列出。

還有，有些行業是有特別的需求，像旅遊業的導遊，新聞業的記者⋯

像台灣目前的作法，只有一種規定，能夠適合所有的産業嗎？我很懷疑。

像最近是聖誕節季節，陪小孩是百貨公司買東西。我發覺百貨公司週日其實非常的不忙。他們的員工其實週日輪休，週末的才做比較多的時間。我所瞭解，只要一天工作十小時以下，一個禮拜40小時內，就不算加班。

不管怎樣規定，一定有一些公司沒有問題，但是也會有一些別的公司可能會活不下去吧！

也許這是一例一休的最大問題，我們的社會已經進步到分工很細，各個職位的需求不同，我們已經沒辦法再用簡單的規定來界定所有的事情了。

幾千年前，當摩西用十誡來規定猶太人的行止時，所有的法律只有十條，就是十誡。但是目前有什麼法律只有十條的嗎？

就像前面那個老兄説的，社會變得很複雜，所以法律也要很複雜。

另外，比較小的公司，員工不到50人的，美國的法規也不一㨾，有些規定比較寬鬆。

歐洲的經驗

另外有一點，日本的加班費是平常工資的1.25 倍，英美及德國是1.5倍，台灣是 1 1/3 至 1 2/3 倍，應該是差不多。

週末及假日，日本是1.5 倍，英美 及德國    是2倍，台灣現在是 2 1/3 至 2 2/3 倍。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我不知台灣休假日的加班費是否是世界最高。但是坦白講，感覺毛毛的。

前面說過，美國是只要每日工作少於十小時（很多每周只有二天做10小時）每個禮拜少於40小時，就不算加班，台灣可以嗎？美國的很多百貨公司及餐廳都是周未做十小時的。

讓我想起了西班牙及希臘的故事。

大約十年前，看到一則感覺很好笑的報導：西班牙全國有大約一半的人都變成了臨時工。

事情的發展是這樣，西班牙的在前一年通過了法律，大大的提高了加班費及加班的規定。西班牙的的公司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把所有會拿到加班費的員工變成臨時員工（和美國一樣，高薪水的職員沒有加班費），然後把他們的每個禮拜的工時排成32 到33 小時（西班牙每個禮拜的正常工時好像是36小時），這樣公司就永遠不用付特別高的加班費。因為臨時工的工時不必排滿，這樣公司就永遠不用付特別高的加班費。但是工人也永遠領不到加班費。

這幾天我再上網查，西班牙的加班費已經降到平常工資的80%，也許是因為大家都拿不到加班費，現在改成這樣要獎勵大家加班？真是空空。（空空的意思，請見空空的馬英九）

希臘的情形更是誇張。

2010年希臘爆發信貸危機，美國的華爾街日報派了好幾個記者到希臘做現場報導。

華爾街日報的記者就想到要去採訪希臘的工廠，想暸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有一個記者就想到要採訪橄欖油工廠。從二千多年前羅馬人時代，就有希臘人吃橄欖油的記載，希臘也是世界三大橄欖的產地之一，所以橄欖油的工廠應該很有代表性。

不過記者們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希臘已經沒有橄欖油的工廠了。希臘人都把他們自己生產的橄欖出口到意大利，在意大利加工成橄欖油再進口回希獵。

難怪希臘整個國家會破產！

我所見到的報導就是他們的法律已經發展到對工人無所不至的保䕶，保護到連他們有幾千年傳統的橄欖油工廠都關掉了。

台灣的工人工資福利當然還是很低。我們在考慮要怎麼保障工人的權益時，這些極端的例子也許可以參考吧！